什么决定摄影视角？（文字）

显示全部楼层 · 2021-1-9 09:01:57

布拉塞曾这样评价柯特兹，说他具备了一个伟大摄影家必须具备的两个条件，一个是对事物、人以及生命体的不倦的好奇心，另一个是精致的造型感。视觉敏感性的基本要素之一就是这种对几何形式敏锐的感受性和把握能力。线条，即物体的边缘，以及由这些边缘围成的几何形块，还有这些几何形块与照片边界之间存在的空间（反空间）。除此之外，还有对那些潜在空间的一种格式塔式的知觉意向，比如，在断续的、不完整的线条中形成完整知觉的想象力，以及，不同的色块之间构成的几何形块。最后，还有人的肢体以及动作所构成的几何空间或反空间，这个相对难以把握，因为运动中的人与环境构成了一种动态的空间，需要非常敏锐的判断，这一点可以多向布列松学习。因此，所谓“决定性的瞬间”，既是故事的高潮，也是形态学的最佳状态，是时间和空间、意义与形式的完美结合。
空间对摄影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蕴含着力。四平八稳的构图之所以乏味，是因为力的抑制或缺失。好的照片充盈着一种势能和韵律，从形式上讲，主要是精彩的构图使然。
考虑到布拉塞的时代彩色摄影还不成熟，可以谅解他为何没有提及对色彩的把握力。与构图不同，人们更容易对色彩敏感，因为色彩更直接，尤其是那些鲜明的色彩。比较难把握的是那些微妙的色彩，即过渡色。色彩的渲染（数码诞生后主要是在后期）主要和情绪有关，而对空间的“框取”，则诉诸的是知觉的能力。色彩没办法“框取”或剪切，但可以用技术改变。对于黑白摄影来说，影调比色彩更接近摄影的本质，这也是绝大多数认真的摄影家着迷于黑白摄影的原因。
2.视觉的思辨性
比“视觉敏感性”高一个层次的，我称之为“视觉的思辨性”。通俗地说，就是用视觉思考。从这个层次开始，一个人的摄影视角的独特性开始显现。人们可以用头脑思考，然后去拍照，比如观念摄影（以摆拍为主），或者匆忙捕捉一个有思考意义的现实生活的瞬间。前者更接近绘画，即先有一个构思和想象，然后，再去创造形象；而后者，则可归为纪实（或新闻）摄影之类。但是，艺术摄影，（非画意摄影），正像许多大摄影家追求的那样，是以视觉的思辨性为基础的。用视觉去思考，要么意味着用构图（或色彩、影调）本身传达思想或情绪，要么意味着在抓取意义的同时等待那个完美的空间和时间的展开（决定性瞬间），也许，在我看来，更意味着能够通过处理多种视觉对象的关系而赋予对象以意义。也就是说，或者，能够在视觉对象的既有的关系中发现意义，比如并列、对置、对比、反差、相似等；或者，能够通过“框取”，在一个对象上加上或减去一个（或多个）对象而形成新的视觉关系，从而使这些视觉对象获得新的意义。黄昏中的长椅本身具有意义，但如果上面有一束玫瑰，就变得更有意义，如果你恰好“框取”到了一个离去的人的背影，意义就更加深远……。视觉的思辨性就是你能够在可能似乎并无意义的视觉对象中找到意义或“赋予”它们以意义。
如果仅有视觉的敏感性，还不足以构成视角的独特性，虽然，敏感性是基础的基础。能够通过视觉去思考，才能找到常人无法发现的角度，发现常人发现不了的意义。换句话说，比“看”重要的是“看什么”，比“看什么”更重要的是你“看到”什么。用视觉思考，视觉总是在先，思考则隐遁其后，但两者无法分离。脱离视觉的思考仅仅是思考，同样，缺乏意义的视觉也仅仅是一些感觉元素的堆砌。
3.审美取向
这一点，或许是影响摄影视角最强烈的要素。审美取向，是众多复杂的心理要素的集合，包括经验、素养、训练、思维以及后面要叙述的气质和秉性。如同爱一样，美本身是一个复杂的概念，包含众多的侧面，每个人都从中抽取属于自己的定义。这种复杂性，决定了人与人之间可能具有非常不同的审美选择。审美取向虽并无高下之分，但有丰厚与单薄、陈旧与新鲜、肤浅与深刻之异。这些不同，严重影响了摄影视角的独特性。传统的摄影视角，通常相对单一、固定、刻板，它们千篇一律、缺乏新意，仅仅是习惯化的审美模式的重复。
这里仅举一个例子，按照传统的摄影视角，摄影者会把自己的作品分类如下：民俗、风光、花鸟、人物…等等，但是，这种概念化的分类方法往往使人陷入固定的观看模式和拍摄模式，按照这种分类，如果你拍小镇，必须要去拍那些昏暗的旧屋、石铺的小路、满脸沧桑的老人以及街头玩耍的孩子和狗，当绝大多数人都按照这种审美模式去拍的时候，绝大多数的作品都是雷同的。你所拍的，仅仅是小镇的那些象征性的符号，远远不是小镇的神髓。而这些符号已经被成千上万次地呈现出来，几乎完全丧失了视觉的新意刺激。
新的摄影视角必须打破这种传统的概念分类方法，把你的头脑和视觉解放出来。摄影之所以被称为另一只眼，就在于能够用镜头拆解传统视觉的概念化分类，发现传统视觉“看不到”或忽略的东西。一个小镇，并不是那几个符号，它是沧桑的历史、无数的生命、爱与恨、生与死、劳作、尊严、自然与人性的复合体，也是无数光影、线条、质地、色彩构成的时间和空间的复合体。挣脱概念化的囚禁，你可以找到更加丰富的拍摄视角，于是，小镇的空间被还原成更普遍的空间，小镇的人被还原成更本质的人，小镇的故事也被还原成人性的诉说。
4.价值观
摄影中传统的美学视角，以画意为基础，崇尚均衡、优雅、写意、统一、和谐、庄严以及神圣，对于浸淫过中国古典美术熏陶的人，追求这些美的要素尤甚，可谓不遗余力。而西方摄影的美学视角，则以记录、写实、批判、揭露、荒诞、幽默、反讽、暧昧、歧义甚至审丑为主流。这两种区别的背后，实际是价值观的差异。如果你坚持摄影应该美化生活（事实上，大部分照片是对生活的一种美化甚至矫饰），自然会去寻找那些能够被传统美学概念接纳的对象。而按照西方的摄影理念，摄影要么是“窗户”，要么是“镜子”（萨考斯基）。“窗户”真实地呈现世界，“镜子”生动地表达自我。因此，按照西方的摄影理念，摄影是记录和再现，是自我表达的工具和手段。如果不拘泥于传统的美学视角，你会发现，任何事物都有被表达的权利，如果拍摄的行为是一个将被摄体解放出来的过程，就不能只把这个特权留给那些所谓美的东西，这不公平。正像我反复说的那样，如果摄影仅仅是为了复制和记录美，它的内涵就会被弱化，它的力量就会被削减，它就无法成为我们理解世界的手段，也不能成为我们洞察人性的武器。
5.气质与秉性
如果你了解你自己的气质类型，你就能知道它对你摄影视角的影响，尽管气质和秉性很复杂，但倾向性总是有的。这种倾向性很难改变，或理性思考的，或情绪情感的，或奔放外展的、或歉抑内敛的...它构成了你摄影“风格”的主要部分,也即我们称之为“调子”的那种东西。